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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明:向鼹鼠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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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指导作家:王晓明 2016-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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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塔瓦河有两个源头——它在森林中梭巡,聆听猎号的回音;它穿过庄稼地,饱览丰盛的收获。在它的两岸,传出乡村婚礼的欢笑声,月光下,水中仙女唱着迷人的歌在浪尖上嬉戏。尔后,河水更壮阔地奔向布拉格,流经古老的维谢格拉得,现出它全部的瑰丽和庄严。”这是伟大的捷克音乐家施美塔那为其交响诗《我的祖国》第二段《沃尔塔瓦河》写的题记。

鼹鼠的故事同样来自两个源头。

一个是它所生活的土地,古称波希米亚的地方,是包括布拉格在内的现今捷克共和国的主要部分之一。我曾在那儿度过一小段时光,很迷恋于那舒缓起伏的山峦和草花盛开的原野,但当时并没把这些景象与鼹鼠故事中的风景联系起来。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作为文化遗产的波希米亚村落,那农舍门窗上的彩绘像载满阳光的树叶一下子把我的眼睛照亮:我看见鼹鼠故事中的图画与村中农舍门窗的彩绘以及波尔卡舞者衣服上的绣花竟是一样的!

当我再度回望那舒缓起伏的山峦与草花盛开的原野时,这一切就有了别样的意味:因为美好的山野是波希米亚艺术的源头,而波希米亚装饰艺术又是鼹鼠故事图画的源头。

我的快乐不亚于施里曼发现了特洛伊城堡,因为我一直坚信,唯有能追溯到文化源头的作品才具有文化的意义,而波希米亚山野优美且质朴的灵魂就栖息在这些插图中。

鼹鼠故事的另一个源头,来自波希米亚的历史。

对于捷克,童话不是玩闹,而是为民族复兴而战的艺术。18世纪末,捷克的民族语言受到极大的抑制。如果丧失了自己的语言就无从维护民族自由和文化,于是诗人、作家、剧作家、童话艺术家都参与到挽救民族语言的行列中来。波希米亚人凝神雕刻,让表演童话的木偶也成为真正的精灵,这些讲捷克语的精灵深入民间,扇起幽默轻松的翅膀,传递着坚定的信心,振奋着民族的精神。统治者试图强迫一位著名的木偶大师用德语演出,他说:“我是会说德语,可是我的木偶不会!”

我无从知晓鼹鼠故事的创作人兹德内克?米勒是否参与过捷克的童话木偶运动,但青年的他参加了反纳粹斗争之后,选择的第一份工作是由木偶剧院转身的木偶电影厂。

他的鼹鼠故事继承了波希米亚童话的传统——幽默轻松的翅膀和坚定的心,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有着不同的关注。在严酷的20世纪六七十年代,鼹鼠的故事以温馨逗趣温暖着大家。在80年代,以幽默的方式参与环境保护。到了90年代,以《鼹鼠和闹钟》《鼹鼠和收音机》为代表的作品,对物质主义进行了批判。

这本《鼹鼠和小鱼》初版于2013年,故事的结尾是肇事的金枪鱼被丢进了瀑布,体验新环境去了。小鱼又回了家,回到宁静的池塘。“大家都没受伤害,平平安安地渡过了危机,连金枪鱼也是。我们的鼹鼠真聪明,总能找到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好方法!”在历史的天空下,《鼹鼠和小鱼》展示了当代捷克民族性格中成熟的从容、理性的淡定。

波希米亚的土地和历史,这就是鼹鼠故事的两个源头。汇集了森林和田野两个源头的沃尔塔瓦河流向了庄严与瑰丽。而鼹鼠故事则越过草原、沙漠、山脉、海洋、河流,穿过半个多世纪的时光,以极为稚趣的样式打动了亿万不同肤色不同民族的孩子。

当很多鼓励仇恨和杀戮的电玩、卡通,企图如夜的斗篷遮蔽星光时,鼹鼠故事内在的、坚定的、欢愉的光芒终将与许多伟大的童话一起照亮人类的行程。

鼹鼠故事里画出的花、草、鱼、蝶、草莓、青蛙等都是小朋友很容易辨识的。它的文字节奏舒缓,像妈妈在讲故事。所以,它几乎是用不着导读的。

在接力出版社以纪念的方式出版兹德内克?米勒的最后一册鼹鼠的故事《鼹鼠和小鱼》之时,我能做的唯有向它致敬,以鼹鼠故事之壮丽源头的回顾,来表示对这只来自波希米亚的鼹鼠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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