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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明:小红帽不得不说的新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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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指导作家:王晓明 2016-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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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红帽这个故事的产生、传播和变化,是一段丰富多彩、跨越几百年的文化史。

  差不多在东罗马帝国后期,小红帽已经作为民间口传故事在欧洲的土地上传播了。

  到1697年,这年彼得大帝进行了第四次俄瑞战争,用大炮夺取了北方岀海口。这年,中国是康熙三十九年,苏州布匠抗议工头克扣工钱,进行了长达一年的罢工。

  时世纷乱,但花朵依然开放。就在这一年,小红帽走进了法国作家夏尔?贝洛的童话集《鹅妈妈的故事中》。从此,这个美丽与天真、善良与正义终究战胜邪恶的童话,走进了儿童文学的编年史。

  一百多年后,经过改编的小红帽走进《格林童话》,加快了小红帽走向世界的速度。

  又一百多年后,各种版本的小红帽故事已经达到了数百种,仅美国邦诺出版社就推出了百余种小红帽。

  小红帽故事的各种细节也被赋予各种特别的意义,比如小路代表快乐,大路代表现实。由此解析出来的寓意是:不要因追逐快乐抄近路走入小路,老老实实走现实的大路、远路才是安全可靠的。

  也有历史学者认为红帽象征太阳,狼象征乌云,小红帽故事是古人关于日食现象的童话描述。

  而民俗学者则认为小红帽故事源自迎春仪式,因此红帽象征玫瑰花冠,狼象征可恶的冬天。

  小红帽故事就这样随着时代变化而变化,有如湍湍小河,每一段河流都不是原来的河水。但都是孩子永不厌倦的床头故事。

  现在,又一个不同的小红帽故事摆在我们面前了。

  故事中的小红帽有了新的身份:盲人。所以她鼻子上有墨镜,手里有小棍。她用嗅的、听的、摸的来认识朋友:

  蹭蹭蹭,谁来了?是兔子!

  唦唦唦,谁来了?是刺猬!

  嗖嗖嗖,谁来了?是臭鼬!

  后来真遇到了谎称为狗的大灰狼,但小红帽用自己的天真、善良感动了狼,甚至还救了狼的命。于是,狼放弃了作恶的念头,把小红帽安全地领到了奶奶家,然后自己回森林去了。

  这个小红帽故事想告诉我们,善良的心能改变世界,甚至凶恶的狼都会被改变。我会喜欢这样的寓意,因为这是我们一直向往的美丽世界。

  但这本书的封底,我分明看到狼决绝地丢弃了小红帽为它包紥伤口的红布,转身走进森林。这是用图画表达的另一个寓意:“人们,要警惕呀!”

  长期以来,图画书中的文图关系都被认为是“互相补充”的关系。

  但这本书的结尾处,文与图却呈现为“一个故事各自表述”的景象。

  而这本书的文字与图画在艺术形式上更不相同:文字是传统的,图画是现代的。

  比如,这这些图画采用剪紙手法,用拓(ta,去声)片加以剪贴拼接。“拓”,是大家都玩过的:往硬币上蒙张薄纸,然后用腊笔把硬币图案拓出来。拓成的图案就叫做“拓片”。

  拓片都有明确的纹理,不同的纹理象征着不同的东西。这本书的前环衬是代表狼的纹理,后环衬是代表小红帽的纹理。而圆形斑块代表了树皮。这种象征手法,就源于现代艺朮。

  从图画的比例说,很多地方並不照真实事物的大小去画,而是依小红帽心中所想象的大小去画。比如,她以为狼是乖乖汪星人,所以就画得比较小。她不了解刺猬,不知道刺猬长得怎样,于是图画里的刺猬像个长满刺的小山。小红帽没见过森林,害怕森林,作者就把开头几页的森林做得很黒、有压迫感。最后,小红帽不害怕森林了,虽然她仍旧看不到森林,但图画依她的心情,森林变得轻盈又快乐。这种以主观心情去分配比例的方法,也是现代艺术从人类原始艺朮中借来的方法。

  经典图画书插图通常具有优美和谐、柔和平稳、色彩发亮的特点,这些特点来自于自然美的把握:徐徐春风、潺潺溪流、荷塘月色、湖畔垂柳、母亲面厐,都具有柔和、光滑的优美样貌。

  而这本书插图的线条却多是紧张的、齿状的、不柔和的。作为剪纸,有的刀口甚至是具有痛感的(并不是所有的剪纸都有锐利的痛感,浙江乐清剪纸、东欧民间剪纸都很细致、柔美)。

  又比如,真正的兔子、衣服、花朵、果实,都或多或少具有柔软感。但这本书的图画里,由于这些东西是全部用拓印材料表现出来的,因此一律具有粗砺感,这种粗砺摆脱了前面说到的古典优美,超出了我们平常的审美尺度,造成视觉冲击,这是近现代艺术中时常可见的手法。

  图画书的插图除了叙述故亊,还要传输审美经验。这本书的插图就是如此,它成功地传达了画家的审美取向,使这本书不但故事是新的,插图也是有新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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