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一级一级数着台阶往上走

我们上学去

走过408级台阶

来到我们的学校

学校只有两间教室

老师只有一位麻老师

她给我们上课

还像妈妈一样给我们做好吃的饭菜

暑假过后

上学的路被灌木和野草淹没

麻老师带我们割草开路

冬天下大雪

上学的路被冰雪覆盖

麻老师来接我们上学

没想到

摔倒的是麻老师自己

她的肚子里还有小宝宝呢

……

在遇见麻老师之前，我先遇见“担当者行动”，这是一个以“让每个乡村孩子都能享有高品质阅读”为使命担当的民间公益助学组织。当这样一个组织希望你也能为这伟大的“担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时，大概没人会拒绝——因为这样的机缘，我认识了夯来小学的麻老师。

上课中的麻老师

作者供图

第一次见到麻老师是在好几年前的一个秋天，她不是在上课，不是在哄爱哭的孩子，不是在和孩子们做游戏……她竟然在做饭！教室门口放了一个圆柱形的铁皮灶，上面坐一口大锅，灶火正旺，麻老师嚓嚓地挥动锅铲忙碌着。见我们进来，她扬起脸，脸上的笑容和灶火一样“旺”。这个形象完全不是定格在我们脑海中的教师的经典形象。那天正好是重阳节，麻老师很隆重地做了红烧鸭，留我们和孩子们一起吃饭——给孩子们做午饭，是她每天必须完成的功课。夯来小学一师一校，二十多个四到八岁的孩子，麻老师既是校长、老师，又是保姆兼厨师。教室的外墙上靠着几捆柴火，是麻老师课余的时候砍的。

那次，我跟着“担当者行动”去了四所学校，有三所是一师一校。除了麻老师，还有岔河小学的隆老师，二十多年都是在自己家里给孩子们上课，直到前些年得到爱心人士的捐助，才有了独立的校园；茶寨小学的吴老师，人称“豆腐老师”，他常磨豆腐卖，添置教学用品，为孩子们买文具、买书。

这里是湖南西部的少数民族地区，山里的孩子多半羞怯、讷言，交谈时基本上是问一句答一句，低龄的孩子普通话也说得别扭，只喜欢围着人，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人看，笑容单纯明净。看着他们，我像是看到了孩提时的自己——一个瘦弱、背着书包的小女孩从岁月深处走来——和他们一样，我也是在湘西的大山里完成启蒙教育的。

还记得小时候上课的教室是一间土坯房，窗子没有玻璃，冬天冷就糊一层报纸挡风。所有的孩子都在一个教室里上课，老师先给一年级上课，布置好作业，然后再给二年级上课。那个时候上课的时间好像也不固定。早上，老师干完地里的活儿，吃过早饭，就摇着铃铛朝学校走去。孩子们听到铃声赶紧抓了书包冲出来，有的包了一嘴的吃食，有的拿了半个红薯边走边吃。队伍越来越长，叽叽喳喳的，就像一只老母鸡带了一群小鸡……老师特别年轻，不到二十岁的样子，有着山里人少有的白净，漆眉星目，英姿勃勃。我还记得老师姓龙——这样说来，麻老师的学生的童年，便是若干年前那个跟在龙老师身后去上学的小女孩的童年，是我们的童年。

有两三年时间，我多次去麻老师的学校。晚上，我在麻老师家住，听她讲三十多年的从教经历，那些故事平凡而又惊心。早上，我和麻老师走一个多小时的盘山路去学校，路上一起摘野樱桃吃，听她唱苗歌。麻老师的嗓子高亢、清亮，有穿透力，音域也宽，还透着一股泼辣劲儿。中午做饭时，我帮着烧火、打下手。放学后，如果碰上雨天，我们就一起送下寨的孩子回家。

夯来村分上寨和下寨，学校在上寨，连接上下寨的是一条山路和四百多级石阶。孩子小，雨天和雪天麻老师都会接送他们。下寨特别美，木屋黛瓦，背靠峭拔的山崖，屋前是一丘丘的水田。一条小溪穿寨而过，一直流到“土匪洞”。那洞子幽深奇谲，据说，湘西的最后一拨土匪是在那里被剿灭的……有一回，我们刚到一个孩子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只得留下来等雨停。我坐在屋檐下看雨，屋前是一丘水田，秧苗刚插下去不久，在雨中绿得清雅……一扭头，看见麻老师歪在凳子上睡着了。

麻老师叫麻玉兰，是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县吉卫镇夯来村夯来小学的代课老师。

麻老师

作者供图

乡村教育在发展，以后这样的学校会越来越少，可嵌在大山里的小而美丽的学校，麻老师他们和孩子们的故事，那些关于童年和上学的珍贵记忆，应该被书写和讲述。城里的孩子读了，会觉得又新奇又讶异吧？而山里孩子别样的快乐、有草木小溪做伴的童年、不用上兴趣班的自在，会不会让城里孩子生出几分艳羡呢？